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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祖秋文學作品集 My Literature Page

小說:微型及短篇

追 回

         他悄悄的把摩哆車推到大樹后,把車上一大捆的木條搬了下來。小雨就開始下了,天色也開始暗了,蚊蚋更是開始在耳邊低低的嗡鳴,遠處斷斷續續的蛙鳴,風也開始絲絲地從遠處吹來,捎來了一陣涼意,他把雨衣穿上,把領子拉緊一點,默默地把梆在一起的木條拆開,釘在上面一根根尖銳的鐵丁,陰森森的發亮。

         雨只是一種無聲的寒冷,一把恍惚的游絲牽引,眼前的路影子白沙沙的,就像他的生活一樣,從什麼時候開始?那牽引一直在內心慢慢的撕裂着,磨煉着他的意識,過去的日子,有如窗外天空的云片,一片片,一團團糾纏不清。很亂,也很煩,更是心頭糾纏不清,揮不去的陰影。他很厭,很悶,好想發泄。

         風聲化成如怨如訴的喃喃聲,一種尖尖細細的悲泣,他刻骨銘心的難忘記,媽媽經常半夜擁被而泣,而思念的刀子永遠都會在最失意的時候,來回在內心無情的磨鋸着,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帶着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他了解媽媽走過的路上,鋪滿着大小無數的鐵丁,尖銳嶙峋的坎坷。那走過的路上仿佛盡頭的天像天底下無底的深溝,黑洞洞的像個陰寒地洞,而陰陽交界處,就在這一條溝上面。

         他知道很多從那些好事的嘴里流了出來的傳言,有如那結滿蛛絲古宅的深沉,恰如糾纏不清他的內心不斷地在打結着。其實,心是一塊鏤刻板,刻着的永生磨滅不去的記憶,在失意的時候,那影像就會很清晰的浮現出來。那些傳言如黑水滔滔,而他正是個要被泅溺的人,他總在黑夜里輾轉翻滾如滔滔河水,糾纏不清。小時候畏縮在房間的一旁,等着那猥瑣陌生人從媽媽床上帶着獰笑離去,他沒有勇氣再回去那些黑色的傳言里,揭開沉重的帷幕。

         他跟媽媽趕到現場時,爸爸直條條躺在溝渠里,一堆血泊逐漸在父親的身邊攤開,然后跟溝水匯合,爸爸的生命從腦袋的兩個血窟窿迅速流完,然后他聽到母親的嚎啕,過后說是自己跌摩哆,可是父親身邊一根釘着兩個三寸長正淌着鮮血的木條,腦袋上冒着血泡的兩個窟窿,斷了兩根的肋骨,以及折斷的右腳都無法說服他父親是從完全沒有損壞的摩哆車摔下而滾入溝渠。

         他要報復,那念頭像一種可嘲弄的固執和愚昧宛如一種凝固的寒冷,不斷地在內心里醞釀,那冷風兜醒了剎那的幻覺,偶爾的閃電照亮了他的孤獨,母親一頭花白一臉滄桑一身佝僂,宛如翻舞如魔的老榕樹,彌天蓋地的暮色,在他內心糾纏不清。有人告訴他,父親是不小心在這條小徑上略碰撞了一個小女孩,結果被十多個村民圍毆致死。聽着這些衰老的哀嘆,訴說着無心的不幸,那復仇的意念,逐漸在腦子里形成,而且這游離念頭像風里張掛的斷網上的游絲,飄來蕩去,不斷的纏繞着,越纏越亂。

         當道德的風在心中高高遠遠地吹着的時候,他含恨地把釘上整排密密麻麻鐵丁的木條,排滿了馬路。他要讓那些無法無天的村民在昏暗的黎明騎着摩哆車經過這條鋪滿鐵丁木條的路時,下場也像他的父親一樣,血債血償,天公地道。于是,他狠狠地把木條攤開,嗄的一聲,竟然意外地在手掌上割出了一條傷痕,一陣劇痛,鮮血涓涓流了出來。他瞪着鮮紅的血,突然他仿佛看到父親無助的躺在溝渠邊,兩個血窟窿冒着血,然后突然鏡頭飛速地推前,他看見自己無助畏縮及悲憤的屈服,憤怒失望及悲傷,看着前程的路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坍塌,然后他好像看到整群的孩子,像他一樣一個個的期望如泡沫般破滅。

         雨像銀色黏濕的蜘蛛絲,組織成一片輕柔的網,網住了他整個秋的世界。山缺間的下弦月,陰森的讓他滿心發寒,月光青幽幽慘凄凄的,仿佛套起了一層紗網,夜風在林子里打着急勁的回旋,搖落了林子里的葉子,天是讓陰云密布,飄着牛毛細雨,赫然之間,他發覺瓢澆大汗早把雨衣內渾身的衣裳濕個透,像打水里撈出來一樣,自己突然之間感覺到毛骨悚然,于是站了起來,把木條一骨碌地都踢進了溝渠,然后騎上摩哆車,朝落着蕭蕭夜雨的大路,絕塵而去。

         一綹綹的白霧突然從林梢往上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