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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祖秋文學作品集 My Literature Page

散文与怀旧文章

别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我有很多的名字,除了自己年轻时写稿用的笔名外,就是经已往生多年的严父,以及最溺爱我,也已经往生多年外祖母所给的乳名、小名、昵称,以及所谓的正名与偏叫,也就是我们中华文化的所谓名、字号。笔名是当年年轻时涂鸦,自己觉得所写的文章不够好,不好意思就这样把自己的真实姓名打了出去,才搜索枯肠,翻遍古书,引经据典,想找出一个又响亮又有意思的名字,然后最好一炮而红,扬名天下。后来才知道,事与实违,很多人知道你写文章,竟然想借刀杀人,借文章来嫁祸给你,写了攻击别人的文章,再把罪名套在你头上,而因为你会写文章,又用笔名,自然一下子就中招了。我向来认为文章是自己的心血,是自己的心头爱,是智慧的结晶,是自己的孩子。不承认自己文章的人,好象生了一个私生子见不得光,这种人的人格可想而知,于是,从此在写文章时,我就摒弃了以笔名发表,恢复原名写作,做一个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负责任堂堂正正的文人。

         父亲是个老粗,从来没有念过书,只能歪歪斜斜签下他的大名,这也足够他日后大玩银行支票套现的玩意儿,最后身陷泥泞,差一点就破产。我是他的养子,而他的领养我竟然是个非常机缘巧合的情况。那年,随着家母的下嫁父亲而跟女婿住的外祖母到新加坡探亲,走过一户穷苦人家的门口,赫然听到象猫哭的小孩哭声,断断续续,沙哑无力,她探头一看,在木屋厅边地板既然赤裸躺着一个盖着一条破毛巾,一身是粪便,其臭无比的小孩。老人吓了一跳,也非常的气愤,马上叫出孩子的父母。那个满身粪便的小孩就是今天年过半百的我,当时是又饥又黄,还泻着肚子病得一塌糊涂。阿嬷慈悲,就用五十年前的五百块钱,把这个没得吃,在鬼门关徘徊的婴儿带回家。父亲当时很高兴,虽然他的岳母为他抱回来一个也不知道会不会养得活的孩子,但总算烟火有得延续,由于是靠近中秋节,就为这个孩子取名“秋”,而这一房姓洪的必须依据“孙曾承祖德,礼义传家宝”诗句为字辈,这个臭小孩就这样被叫着“洪祖秋”,从此背着“洪皮刘骨”的历史,脱离刘家成为洪府传宗接代的长子。而当时一身臭的我,也让父亲皱起了眉头,然后就为我取了一个“臭猪”的昵称,取其意抱了一只浑身恶臭的猪仔回家养。几年后阿嬷又抱回另一个婴孩,父亲就把他命名为“猪仔”,也是希望这些抱回来的孩子,能够贱养贱生,快高长大。光阴飞逝,这只猪仔不久也要娶媳妇,当起家翁了。到了我成年娶妻,老人家觉得这个名字不太文雅,就改叫我“四眼”,幸亏没有加上田鸡,不然真的变成四眼田鸡了。

         阿嬷没有读过书却识字,她的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这个迂腐的私塾冬烘先生,居然不让她唯一的女儿读书。外祖母聪明过人,乖巧伶俐,勤奋努力,每天为父亲送茶递饭时,依偎在父亲身边,虽然父亲不给她念书,却把父亲教书过程中教导学生的字词都记了下来,最后竟然认得大部分的字词,还养成终身阅读的习惯,就可惜她一个字也不会写。我的阅读习惯,就是阿嬷从小培育出来的。阿嬷每晚诵经,每晚读书,她看章回小说,也读武侠小说。于是,幼年时的我,洪熙官、方世玉、七侠五义、火烧红莲寺等,都是我童年的精神粮食。阿嬷也读诗词小说,她最爱的《祝枝山轶事》,也是我最爱读的小说,可惜后来搬家,也不知道塞到那里去了。阿嬷认为,中华文化对一个人的名、字及号非常的重要,虽然每天晚上都要诵读观音经,她却不迷信,而且坚持她最疼爱的孙子必须要有名,有字,有号,同时也有昵称,也就因为这样,小时候我读书时用的是“福利”为名,到了中学才正式用居民证上的名字。她也为我取了个号,可惜我没有用到,也一直记不起是什么。阿嬷是诏安三都人,比较靠近潮洲文化,所以就把我昵称为“阿弟”,到今天,我那两个姐姐看到我,还是“阿弟”长,“阿弟”短的叫,连二弟、小妹及小弟也都叫我“阿弟”。

         最近一次,我遇到自从小学毕业就再没有碰面的同学,他们都惊讶我“改”了名,因为在他们的脑海中,那位矮小瘦弱的同学应该是叫着“洪福利”,而不是今天的矮胖糟老头子的“洪祖秋”。其实,“福利”就是阿嬷替我取的字,而读小学时,我就以这个字代替名,到了中学时期,才改回居民证上的“祖秋”这个名字。

         阿嬷说,按古代的习俗,取的是一姓一名,再加一字,比如说,诸葛亮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孔子姓孔名丘字仲尼,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后来的人再加上号,比如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苏轼名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据知,取号的风气,到了清朝更是流行,如当时的石涛,就有七八十个号那么得多。而在取号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把出生地当着号来使用,如康有为,他的号就是南海,梁启超的号是新会等等。华人命名主要是用音与意,既要响亮好听,也要寓有佳意,认真讲起来,对笔画不必非常认真。今天许多为人择名者,都纷纷以笔画为主,却不知道中华文化比较留意的是六法,那就是:形、意、音、位、卦及数,还有注重的是精、气及神三个层次。形是字的形态,意是字的喻义,音须响亮好听,不得有谐音义,位是八字的组合,卦是名字的引导及前瞻性,数是名的数理,补益八字需要的元素。

         我替自己取名字是在小学投稿当年的《我的月刊》。这一份32开书本型的月刊,是已故张白萍校长所创办的。当时我还在小学,小小的年级居然也学人投稿,还自己取了一个叫着“张子飞”的笔名,幸亏当时张兄子深先生还没有出来论孔夫子,不然的话还似乎有叨光的嫌疑。会取这个名字是当年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读书好品德也佳,我把他当着是偶像来学习,可惜后来他为了追寻政治理想失踪了,这时如果还在,恐怕会在泰南边境吧。

         到了中学时期,一直到三十岁那年,在笔耕生涯中,不断的取笔名,这些笔名有的用了很多年,有的用过一次就不用了。算算也用了四十多个笔名,用得最久的是“郑祖”这个笔名。这个笔名随我笔耕了十多年,让好多不是深交的朋友,竟然以“郑”先生来称呼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回应他还是不要。不过,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放弃这个笔名,以正名写文章。所以,日后你遇到了我,请称呼我正名,别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本文曾在《中国报》《醒目诸家》以《我有40多个名》为题目在13.9.2004(星期一)刊出)